原创小说《南山有云》第十八章-当前聚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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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副驾上的女人
期末考试又开始了，大二的课程除了线性代数有难度外其他的都比较简单，木木自认为这学期不会再挂科。木木对数学的恐惧来自于高考，为了数学及格，她在高三时经历了魔鬼式训练，每天都要做大量的数学题，硬生生啃下了很多重难知识点，以至于现在看到数字就头疼。期末考试结束后，木木发现剩下的两年里再也不用与数学打交道了，大三是市营的专业课及商务英语，大四是实践与毕业论文，这些都不涉及复杂的数学公式。
木木回家后在小区门口碰到一个三十几岁的小个子女人一直对她笑，手里还牵着个小男孩。木木并不认识这个女人，更不清楚她笑容里的深意，疑惑着继续往家里走。见父母都不在家，木木把背包扔进卧室，无聊之余翻看着床头的相册。这本相册是母亲专门为木木准备的，照片按照木木的成长轨迹顺次摆放，第一张是出生满一百天时的照片，最后一张是高考结束后与同学们在高中教学楼前的合影，相册最后一页还夹着树叶剪的小动物及叶脉书签。木木抽出塑料封套里的叶脉书签，看着完美的无损的叶脉很有成就感，这枚自己亲手制作的叶脉书签是当时化学课上最完美的成品。想到这里，木木放下相册，站到镜子前仔细端详镜子里的人，那个画着淡妆，头发柔顺垂在肩上的女孩子全身都散发着蓬勃的朝气，与高中那个假小子判若两人，走在任何人身边都不会再自卑。木木躺在床上无聊得滚来滚去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些碎照片，估计是从相册里滑出来的，碎照片是一家人在矿区莲花池旁的合影。那时候镇子里最漂亮的地方就是矿区，工会每晚都会在矿区举办游园活动，父母经常带着木木到矿区玩，木木爸那时最喜欢套圈，木木也喜欢，父女俩一起套娃娃，木木妈就在一旁拿战利品。木木发现整本相册里有父亲的照片都不见了，怪不得方才觉得少了些什么。
木木爸年轻时十分英俊，一位长官的女儿追了木木爸很多年，在木木爸从部队转业后还写过几封信。木木爸退伍后就按照家人的意愿娶了木木妈，但两人的性格看来并不合适，从木木记事时起，木木爸妈的小打小闹就没消停过。木木爸有次与木木妈吵架后扛起木木就往外走，木木妈一个人在家里哭，最后木木爸实在受不了木木哭闹才回的家。木木爸没有事业上的野心，吃穿不愁就觉得很满足，加之在部队待了十几年，习惯了一板一眼的生活，转业后在机关也不懂得奉承人，所以一直过得不开心，最后选择进厂做苦工逃避机关复杂的人际关系。木木的姨妈见木木妈跟着木木爸过得很苦，借钱给木木爸买了辆货车，日子刚出现转机的时候，木木爸又因为车辆打滑撞死了路人，不仅赔光了家里微薄的积蓄还欠下一屁股债。表叔发达后，木木妈经常埋怨木木爸错过了天赐良机，觉得他胸无大志。木木的干爹后来组织了一个车队替厂里运货，木木爸进入车队后一家人才慢慢过得好了些，没想到干爹没几年又因病去世，木木爸为了能运货吃了不少亏，运费被拖欠是常事，有时甚至没有货源。木木妈是一个追求浪漫的人，同时又渴望木木爸给她安全感，木木妈一直对木木爸强调：“如果你给不了我物质上的安全感，至少让我觉得安心。”可惜木木爸桃花运非常好，即使没钱，身边也总是围绕着各种女人。木木爸与那些女人只是正常的社交，充其量开下无关痛痒的玩笑，从不敢逾雷池半步，但木木妈见不得那些女人围着木木爸，常常埋怨他赚不到钱还不老实。木木爸觉得很憋屈：“我虽然赚钱不多，但是也在努力工作，况且和外面的女人什么瓜葛都没有，你为什么不给我好脸色看？”两个人沟通起来越来越费劲，木木妈后来索性闷着不说，木木爸最讨厌木木妈的冷暴力，常对木木吐苦水：“你妈的脾气怎么比我还怪？一点都不体贴。”实在受不了就对冷暴力的木木妈动手。久而久之，木木妈越来越沉默，木木爸则越来越暴躁，再后来，木木爸为了不让木木妈吃醋干脆不出门，没事就在家里修修补补打扫卫生，郁闷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外面抽烟。木木妈这些年为了还债一心扑在工作上，到木木上初中时才把木木爸欠下的债还完。木木把自己的相册放回书柜，翻开另一本父母专用的相册，发现里面的合照也被撕碎了，看来父母的关系已经到了危急关头。木木妈天黑前回来了，她看起来很疲倦，坐在沙发上对木木说：“刚从老家回来，你外婆身体不怎么好，这次放假多回去陪陪她，买些香蕉，老人家肠胃不怎么好。”木木原本想问照片的事，但看着无精打采的母亲没能开口。
木木发现父亲最近以运货为借口经常很晚才回家。一天，木木与老妈正吃着早饭时木木爸提着小笼包回来了，木木妈冷冷的说：“你回来得挺早嘛，干脆住到外面好了。”木木爸讨好着说：“等货的时候在车上睡着了，醒来发现天亮了，顺便买了宝贝喜欢的小笼包。”木木接过热气腾腾的包子后到厨房拿了副碗筷，木木爸只顾闷声吃早饭，而木木妈则当什么都没说过。木木爸吃完饭后很自觉的去洗碗，同时问木木：“你有什么想吃的，我到镇上买。”木木想起外婆，决定与父亲一起到镇上买些香蕉回老家。一群坐在小区门口织毛衣的女人在父女俩经过时冲木木爸打招呼，木木又见到了那个女人，发现她望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哀怨，恨不得坐在木木爸身边的人是她。木木这次仔细观察了那个女人，她的长相不及老妈却很年轻，三十四五岁的样子，纤细的个头，纹了眉毛涂了口红，看起来比素颜的老妈精神很多，脖子还上挂着亮闪闪的金项链，耳朵与手指也带着金饰。木木妈不喜欢戴首饰，木木爸结婚时曾送给她一对钻石耳环，没戴多久嫌累赘扔在了一边，被幼年的木木拿到外面过家家时弄丢了。木木妈自己不喜欢打扮却很喜欢装扮木木，每次到镇上看到好看的头花都会给木木买，只是不允许木木打耳洞。除此之外，木木自幼体湿热重，木木妈也不允许木木吃零食，只能吃水果，看了几次老中医后连水果都被削减了分量。木木有时候看着别人吃零食馋得不行，又不敢让母亲买，只得跟着父亲到街上买了躲着偷吃，回家后还要硬撑着往嘴里塞饭。
还有几天才过年，镇上各种年货摊子已经摆满了年货。买完水果，木木又在超市买了几包糖果，她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到老家时外婆正在休息，床边的柜子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西药，大姨的小孙子看到糖果后很开心，拉着木木往楼上走。木木让小侄子先上楼，自己则沿着马路来到了橘子林，她在橘子林里远远对着坎上外公的坟墓许愿，希望外公能让外婆的身体好起来。这里以前是百果园，李树桃树橘子树满坡都是，革命运动时期桃树李树都被砍伐殆尽，只有这片橘子林因为橘饼得以保留。橘树枝干粗得像水桶，上面缠满了各种藤蔓，树上还挂着很多橘子，但橘子现在不值钱，没人摘橘子去卖，橘子林也没人打理，这些比木木还年长的橘子树在荒草丛生的山坡里自生自灭。木木随手摘了一个被霜打得起皱的橘子，经过霜冻的橘子带着果蜜特别甜，她一口气吃了好几个。木木再次回到大姨家时外婆已经醒了，舅舅们恰好过来探望外婆，幺舅对木木说：“你看看你大姨，把你外婆一个人留在家里。”外婆没搭理木木的两个舅舅，只是坐在床上呆滞的望向门外。木木为大姨辩解：“刚才外婆在睡觉呢，大姨与表嫂上街备置年货去了。”外婆见木木护着大姨，笑着说：“乖崽儿，来了也不叫醒我，刚才还梦到你了呢。”舅舅们见外婆不喜欢他们，坐了一会就走了。外婆看到了柜子上的香蕉，感慨到：“才和兰兰提起就让你送过来了，还是女儿好。”
外婆刚回乡下时住在木木的两个舅舅家里，几年后却坚决要搬来与大姨住，那时大姨家的房子连石灰都没糊，只是一些垒起来的条石。俗话说“老小老小，越老越小”，外婆年事增高后脾气也变得难以捉摸，心情不好时就会冲大姨发脾气，大姨从不生气，依旧一心一意的服侍外婆。外婆有次故意说起大姨的伤心事，在木木听来都觉得过分，但大姨什么都没说，一个人到厨房坐了很久。
太阳下山时，大姨与表嫂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回来了。嫂嫂看到木木在，告诉木木一件事：“我们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你爸的车经过，貌似你妈也在车上。”老爸有时候会送货到稍远的古镇，大姨房前这条公路是必经之路。木木有些疑惑：“我妈怎么没下车来看我呢？”当即给老妈打了个电话：“妈，你和爸路过大姨家怎么不下车看我们呢？”“我今天在家里做了一整天清洁，没和你爸出车。”“大姨和表嫂今天在街上看到老爸的车了，还以为是你坐在副驾呢。”木木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接着说：“她们估计看错了吧。”大姨与表嫂对望了一眼，见事情不对，用盘子装了瓜子果干递给木木：“有可能是我们看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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